文 | 娛樂資本論 莉拉

團播來得晚但團播路子野。誰敢信，現(xiàn)在的團播圈已經(jīng)發(fā)展到“番茄小說”那一套了。套路還是熟悉的“霸道總裁獨寵白月光”，只是主角換成了團播主播和她的榜一大哥。

但故事比小說還扎心。一個月前，米勒還在對著 “卡貓” CP的素材熬大夜，把主播與大哥的每幀互動都標成糖點，剪進真情實感的視頻里；一個月后，她不無遺憾地告訴我，她的CPBE了。

所謂“卡貓”，是SK公會的頭部團播主播卡卡，和她的氪金大佬“貓皇”（網(wǎng)名：小貓貓）的CP。據(jù)粉絲說，這位氪金大佬在一年內(nèi)，給主播卡卡豪擲3000萬元，成了SK公會的總榜一大哥。

米勒產(chǎn)出的CP向視頻里，90%都是卡卡團播的錄屏：主播站在鏡頭前感謝大哥的打賞，或是大哥頂著一個ID一邊打賞、一邊在評論區(qū)留言，而視頻評論區(qū)則被散粉們“卡貓99”的隊形刷屏。

一個是鏡頭前精致亮眼、形象鮮活的主播，一個是連真實姓名、模樣都藏在ID后的 “大哥”，就這么被CP粉們嗑出了獨屬于他們的故事。CP粉群體成為了曖昧票、夢想票、炫耀票之外的另一類群體——他們把刷票的有錢人當成直播世界的“霸道總裁”，把大哥大姐和主播的互動當作真實糖點。

更有甚者，粉絲會替主播維系和大哥大姐的關(guān)系，為一個虛擬ID造人設、立身份，甚至建立粉絲層面的公信力。說到底，CP粉們更像是在為自己造一個“霸總愛上小主播”的夢：她們本就喜歡這類故事模型，而團播里的“一擲千金”，已是現(xiàn)實中最接近“霸總小說”的時刻。

可鏡頭始終是在濾鏡之下的，ID始終是虛擬的名字。當榜一大哥的ID在最新公會賽里消失，當無休的主播突然在粉絲群發(fā)消息說要“長期休息”，這場靠真金白銀堆起來的 “夢”，碎得猝不及防。只是沒人能說清，前陣子還被捧上神壇的CP，怎么突然就BE了？

我在團播間當CP粉：從“嗑糖”到“造糖”

有人的地方就有CP粉。這句話誠不欺我。

最初讓小娛打開新世界大門的，是短視頻平臺刷到的團播CP視頻：一個只以ID示人的賬號刷出幾百上千個禮物，主播對著鏡頭眼含笑意地道謝，特效禮物的光芒炸開時，評論區(qū)總會飄過整齊的“99”隊形。

幾乎每一個叫得出名字的頭部團播主播，和她的大哥大姐之間都有CP——粉絲通常會把榜一大哥大姐稱作“X皇”“XX姐姐”“XX公主”。

團播領(lǐng)域常年占據(jù)流水斷層TOP的SK公會，是CP粉聚集最多的地方。其中SK頭部主播卡卡和“貓皇”（網(wǎng)名：小貓貓），是團播屆最出圈的一對CP。這位神秘的氪金大佬在一年內(nèi)為卡卡刷了3000萬元，幫卡卡連續(xù)9個月拿下SK月度公會賽第一名，穩(wěn)坐公會總榜。

米勒就是積極產(chǎn)出CP向視頻的一員，也是純純的“主播與大哥”CP粉。她一年前無意中刷到SK的團播視頻，開始關(guān)注卡卡；不久后，卡卡的榜一大哥“貓皇”出現(xiàn)，第一次直播打賞就刷了1560顆心。

在米勒的視頻里，她會格外關(guān)注榜一大哥富有儀式感的打賞行為?！耙话阖埢蕰谧詈蟪霈F(xiàn)、力挽狂瀾。”米勒告訴娛樂資本論，大哥很喜歡在PK的最后時刻現(xiàn)身，尤其是主播看似要落后于對面時——這個節(jié)點能充分調(diào)動粉絲情緒，“既凝聚軍心，也給足主播排面?！?/p>

一場直播里，粉絲最覺得刺激、最爽的時刻，就是眼看PK到最后別家追上來，結(jié)果大哥“天降”狂刷嘉年華的場面。今年5月公會賽，卡卡打榜暫時落后時，貓皇直接刷了1000個嘉年華，折合人民幣300萬元以上。

散粉們通常會跟著榜一上票：一邊看著榜一砸出999+嘉年華，一邊跟上散票；而作為CP粉的米勒，會把這段錄屏收錄進自己的CP視頻里。

粉絲們像考古學家般整理著兩人的來時路，米勒則專門開了個社交賬號剪輯他們的互動視頻——視頻里的大哥刷禮物格外有儀式感，總在主播比賽失利的每個關(guān)鍵時刻“從天而降”。

大哥與主播之間還有好幾個紀念日：主播開播一周年、粉絲燈牌（粉絲在直播間支持主播的虛擬標識，本質(zhì)是粉絲團身份的象征）一周年。燈牌每升一級，主播都會在直播里為榜一設計專屬慶祝環(huán)節(jié)，比如寫感謝信、送禮物、吃蛋糕等；榜一也會回贈“金錢與儀式感并重”的禮物，比如刷出“宇宙之心”（特效禮物），或是安排無人機應援。

在主播粉絲群體里，有CP屬性的榜一大哥號召力極強?！按蠹宜较吕锒冀胸埢省ㄩT大家長’。”米勒說，這位從未露臉的大哥，仿佛真的在守護整個粉絲群體的夢。

貓皇那個只有打賞記錄的視頻賬號，已積累21.2萬粉絲，50萬贊以上的視頻不在少數(shù)。內(nèi)容大多是卡卡私下回饋給榜一大哥的專屬“飯撒”視頻，通常是主播穿著各色服裝跳手勢舞的片段。

同屬SK公會的主播醋莓萱萱和榜一“零皇”、主播懶懶和“X皇”，也是米勒眼中SK公會里的大勢CP。零皇也會被粉絲稱作“萱門的大家長”，曾在公會賽中刷過903個嘉年華，幫主播拿下五連冠。“很多時候公會賽最有看點的，就是這幾位神豪一起battle上票，直播間都會沸騰?！?/p>

今年5月公會賽，卡卡和萱萱爭奪第一名：零皇先為萱萱刷了1117個單價3000元的嘉年華，暫時領(lǐng)先；隨后貓皇為卡卡刷了947個等級更高、單價3500元的嘉年華，逆轉(zhuǎn)票局，最終幫卡卡拿下第一。

這個場面成了兩家CP粉心中的“名場面”，兩位榜一大哥被粉絲叫做“浪漫瘋子”。團播界的CP向剪輯里，最常用的BGM是《誰的愛太瘋》。粉絲們把刷錢看作榜一“為主播失去理智”的象征，“嗑的就是這一口??！就是要看大佬為了愛播一擲千金，代入之后完全是爽劇。”

霸道榜一和他的“死亡守護”：為什么粉絲偏愛這一套？

同理，男主播與大姐、女主播與大姐的互動，也會有CP粉嗑，但無論絕對數(shù)量還是討論度，都比女主播與神豪大哥的組合少上一大截。

就像小娛在各社交平臺觀察到的：搜索“卡卡”“醋莓萱萱”等女主播關(guān)鍵詞，高贊視頻多是“唯一”一個榜一大哥的互動，營造的cp感更強，但搜索團播頭部男主播，比如被稱為團播TOP2的喜悅-X的“蘿卜”，就會出現(xiàn)好幾個大姐的名字，相比之下也不太像嗑cp。

這種差異的核心，藏在團播粉絲群體的構(gòu)成與心理偏好里。

團播粉絲里女性占比本就更高，她們嗑CP的底層需求，就像看霸總劇時會代入女主一樣，這種 “我（或我投射的對象）被珍視” 的感覺，才是嗑CP的核心爽點。

米勒表示，看男主播與榜一大姐的cp，女粉的代入感會打折。大姐對男主播的支持，更容易被解讀成 “長輩式的照顧” 或 “欣賞式的幫扶”，少了點 “霸總守護小白花” 的張力；再加上男主播的打賞榜里，往往不止一位大姐，“專屬感”一弱，連 “嗑點” 都變得模糊。

“團播粉絲還是女性占比更大，她們傾向于‘霸總愛上小白花’的傳統(tǒng)故事模板，喜歡霸道總裁的唯一性，有一定代入感，這和看霸總劇的心理很像?！痹鲞^娛樂主播的言司，一語道破關(guān)鍵。

卡卡在直播中感謝榜一的錄屏下，評論區(qū)的高贊留言會說“單方面宣布小貓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哥?。　薄斑@就是引導者的魅力嗎？”

這些留言背后，是女性觀眾對“被珍視、被守護”的情感投射，而團播女主播，恰好成了這份投射的完美載體。

她們或許不是真的相信主播與大哥有愛情，卻愿意沉浸在“他為她對抗全世界”的敘事里：就像看霸總小說時會把自己代入女主，團播里，粉絲也會把主播的處境和自己的生活隱隱勾連——主播在PK里被對手壓制，像極了自己工作中遭遇的競爭壓力；主播眼看要輸時的無措，仿佛是自己遇難題時的慌張；而此時大哥突然彈出的大額打賞、鼓勵話語，則像一道精準落在“心巴”上的光，填補了現(xiàn)實中的遺憾。

在這一點上，單人娛樂主播和團播有相似之處，但團播“多位女性共處一個直播間”的設定，讓這份守護的沖擊力更強?！叭绻?-6個人一起打PK，總有一家大哥會瘋狂上票，上票的最高額度會被拉高；其他直播間的粉絲會被激起競爭欲，不愿讓自己喜歡的主播輸?shù)?，神豪往往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p>

這種“主播危難之際，榜一從天而降”的戲碼，百看不厭、永遠奏效。每個主播的散粉，都盼著自己喜歡的人能遇到一個“死亡守護”的大哥大姐。

所謂“死亡守護”，是指只要主播上場，這位大哥大姐就一定會出現(xiàn)；只要主播陷入PK苦戰(zhàn)，對方就會用“鈔能力”穩(wěn)穩(wěn)拿下勝利，不給對手任何反超機會。

比起虛構(gòu)的霸總文學，團播“死亡守護”多了一重無法抗拒的現(xiàn)實性：跳動的禮物數(shù)字是真實打賞，實時彈出的留言是真實互動，甚至主播收到支持時的感動、粉絲跟著歡呼的雀躍，都是能被感知的情緒。

米勒告訴娛樂資本論，女性觀眾嗑的不一定是真愛情，而是“被堅定選擇、被全力守護”的感覺。它比小說里的“霸道總裁愛上我”更易代入，因為就發(fā)生在眼前的直播間里，有無數(shù)人和自己一起見證。

在米勒和言司看來，這份“雙向奔赴”背后，也有直播運營和主播共同營造的故事感。以“卡貓”CP為例，他們除了直播打賞，還常有“曖昧”互動：比如大哥會在公屏留類似霸總語錄的話：“待你強大，你給自己天下?！?/p>

今年8月初，卡卡被曝光素人時期的戀情，引發(fā)一波輿論爭議。隨后她開直播回應，貓皇在直播間幫她“維穩(wěn)”粉絲，留言說走心的話：“不敢面對過去的人是不完整的人?！边@又成了粉絲眼里的糖點。榜一大哥大姐還會在特定節(jié)點寫長信，為表達對主播的支持，公開寫給粉絲。

團播間里，主播和主持人也會積極回應榜一大哥大姐：只要榜一進直播間，主持人就會瘋狂帶節(jié)奏，還會引導粉絲刷很多感謝大哥大姐的話，包括“XX久久”這種明顯嗑CP的話術(shù)。

粉絲自己也會成大哥大姐的“夢女粉”。所謂“夢女”，是指粉絲把自己當作和喜歡的虛構(gòu)角色有特殊關(guān)聯(lián)（想象中的伴侶）的人。

很多帖子里，粉絲會自發(fā)給榜一大哥造人設：比如卡卡的“貓皇”被粉絲叫“少爺”，萱萱的“零皇”被叫“叔”（粉絲猜測零皇年紀偏大，且有過離異經(jīng)歷）。兩人人設不同：一個是年輕浪漫的“霸總”，另一個是細水長流、陪伴托舉的守護神。

這種移情會帶來兩類粉絲：一類是被CP與粉絲塑造的“神豪大哥”故事吸引來的主播粉；另一類是米勒這樣從主播粉，變成主播大哥純CP粉的人。而后者的下場，往往是見證自家CPBE后脫粉主播。

大哥會跑路，CP不長久，粉圈常動蕩

甜的時候有多爽，BE的時候就有多難受。榜一大哥的突然消失，是團播圈子里再常見不過的結(jié)局。

“在我看來，卡貓基本已經(jīng)BE了?！泵桌諏χ收f出這句話時，語氣里滿是遺憾。

哪怕8月3日那天，貓皇還在卡卡的直播里幫她維穩(wěn)粉圈，但到了月底的公會賽，那個被粉絲期待了一晚上的ID，卻從頭到尾沒有出現(xiàn)?！斑@次公會賽的第一，完全是靠散票拿下的；要是貓皇在，絕不會打得這么吃力，而且還得感謝另一位主播懶懶及其神豪‘x皇’沒有參與競爭?！?/p>

更讓粉絲心慌的是貓皇短視頻主頁的變化：曾經(jīng)滿屏都是與卡卡相關(guān)的“飯撒”視頻，總點贊量破千萬；如今點開主頁，只剩7條視頻，不少動態(tài)已被隱藏。

貓皇視頻主頁的評論區(qū)里，也滿是散粉的不安疑問與請求：“少爺有空也去看看卡卡吧?！毕旅鎰t有粉絲反駁：“少管大哥，有本事你自己刷?！?/p>

這樣的“BE劇本”，在團播圈并非個例。5月公會賽，零皇向散粉宣布這是自己的“收官之戰(zhàn)”，意味著未來不會在SK公會賽上為主播刷高票，引發(fā)了一輪惋惜。

但粉絲不得不接受這個結(jié)果：“人家有選擇是否花錢的自由，硬留是留不住的；而且粉絲根本不知道主播和大哥之間發(fā)生了什么，想插手也無從下手。”

大哥一消失，粉圈立刻陷入動蕩。

最直接的反應是唱衰主播，不少粉絲會把大哥的缺席等同于主播人氣下滑，甚至質(zhì)疑“是不是主播哪里做得不好，把大哥氣走了？”，或是把矛頭指向主播自身的爭議事件，例如戀情、說過的話等等。

而在8月底過去僅僅不到半個月時間，卡卡也宣布了自己要“休息”“調(diào)整心態(tài)”的消息。對于這部分雙雙脫粉的團播cp粉來說，這甚至是個“好消息”。

更核心的影響是主心骨缺失：沒了大哥的兜底，散粉們很容易失去和其他主播粉絲對抗的信心。有人干脆脫粉，有人則陷入“找下一個大哥”的焦慮。

為了留住大哥，有些粉絲會變得格外激進：他們順著大哥的IP、動態(tài)等扒對方的三次元身份，從頭像背景圖猜城市，從偶爾提及的愛好找社交賬號，甚至在其他直播間蹲守。更偏激的粉絲會“訓大哥”，“很多人真把自己當成大哥的事業(yè)粉、夢女粉，會教大哥怎么上票、怎么做事；要是大哥沒按時出現(xiàn)，還會被罵。”

“粉絲的監(jiān)督和窺探，其實是把大哥往門外推?！毖运颈硎?，“直播世界的愛本就脆弱，大多是錢堆出來的新鮮感；一旦粉絲過度介入，或是主播沒能給出大哥想要的同等待遇，比如足夠的關(guān)注、專屬的互動，大哥就會轉(zhuǎn)身離開?！?/p>

在米勒看來，突然退出的神豪大哥，通常是有了新的“愛播”。比如“零皇”最近就常在另一個名為RY的直播公會支持主播，RY團播的公屏上，有粉絲直接說：“RY全靠他一個人撐起來?！?/p>

大哥的消失不是偶然，而是這個圈子的常態(tài)：有人追求新鮮感，有人需要即時反饋，有人只是把打賞當成一場“氪金游戲”，把主播捧上神壇，通關(guān)后便換下一個副本。

而粉絲們嗑的那些“雙向奔赴”，很多時候只是自己編織的夢。夢碎時，粉圈的動蕩、主播的落寞，不過是必然結(jié)局。就像被隱藏的動態(tài)、宣告告別的“收官之戰(zhàn)”，都在說明：團播CP的保質(zhì)期，從來不由粉絲的期待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