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象先志

最近陪媳婦去做產檢，有個項目叫糖耐測試。

孕期胎盤會分泌很多激素，這些激素會“對抗胰島素”，容易導致血糖升高，所以需要看下孕婦對葡糖糖的耐受程度。

檢查過程是快速喝下一杯葡萄糖水，然后測一個小時（餐一）和兩個小時（餐二）后的血糖水平。

我媳婦當時餐一偏高，我后面就用幾個大模型和百度搜了關鍵詞。

既是希望交叉驗證不同模型的輸出，也是出于寫稿的職業(yè)素養(yǎng)，想看下這些產品的用戶體驗。

其中百度搜索，我輸入的是“孕婦糖耐測試指標偏高”，這是百度返回的搜索結果。

前面兩個都是婦產醫(yī)院的鏈接，第三個則非常喜感的刷到了螞蟻阿福的廣告。

這些廣告占滿了第一屏，你需要往下翻才能看到大模型的生成內容。

AI 生成內容的質量，我個人感覺倒是沒什么問題，跟其他模型結果差不多。

但當我點進去想查看更多的時候，新頁面居然又變成了上個頁面的套娃版。

雖然 AI 生成的信息放到了最上面，但整個頁面的其他部分仍然一堆廣告和帶貨鏈接。

不是，都點到這兒了，難道不應該直接給個對話窗口，方便 AI 給用戶答疑解惑嗎？

到這里我確實有點繃不住了。

一個明確、嚴肅的健康咨詢，照理說是最適合用 AI 來重構搜索體驗的場景，但現(xiàn)在卻刻意繞開了這種處理方式。

當年做百家號，百度被罵得很慘，多少有些無奈的成分，因為中文互聯(lián)網的封閉生態(tài)不是搜索引擎本身能解決的。

但 AI 搜索這一步，百度完全可以主動選擇，把體驗做得更加干凈克制。

現(xiàn)實情況是，百度沒有這么做，因為這會沖擊基于競價排名的流量變現(xiàn)模式。

在一堆搜索鏈接中放幾個贊助商的鏈接很容易，不會導致形式上的違和。

但在對話中加入廣告，會削弱用戶對產品的信任，非常損害用戶體驗。

這兩天傳出消息說，OpenAI打算在ChatGPT中提供廣告，初步設想是把廣告位分隔開并放在對話的后面。

DeepMind CEO 哈薩比斯對此就很驚訝，因為如果把聊天機器人當成個人助理，那信任是核心。

所以谷歌現(xiàn)在只是在 AI 搜索中引入廣告，并且放在 AI Overview 的后面。

但即便是按照這種方式接入廣告，變現(xiàn)效率一定也低于傳統(tǒng)模式。

傳統(tǒng)競價排名是誰出價高，就把誰的鏈接放在搜索結果的前面。

這種模式下，用戶點擊廣告，很多時候是被哄騙了。

比如搜個 Steam，前幾個都是廣告，用戶稍不注意或者不具有分辨能力，就很容易點到盜版網站。如果用戶手里信息是充分的，能夠分辨廣告，他們就沒有任何理由給盜版網站貢獻點擊量。

對百度而言，這帶來兩難。

一方面，擁抱 AI 搜索是必要的，否則會在下一代搜索形態(tài)競爭中失位。百度最近幾個季度的營收增速，已經預示了傳統(tǒng)路線的終局。

另一方面，現(xiàn)有的收入體系又深度綁定傳統(tǒng)搜索的廣告邏輯，任何調整都可能帶來立竿見影的業(yè)績壓力。

AI 搜索不能不做，錢不能不掙，李彥宏最終選擇走戰(zhàn)略和實施的雙軌制。

宏觀戰(zhàn)略上，李彥宏非常重視 AI 搜索轉型。

他在財報電話會上，會披露 AI 搜索的滲透率。

過去幾個月里，百度移動搜索結果頁中包含 AI 生成內容的占比快速提高：4 月是 35%，7 月是 64%，10 月已經到 70%。

移動生態(tài)事業(yè)群組總經理羅戎，在去年的季度電話會上是這么說的：

“這（AI 搜索的最終走向）仍然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但我們的方向是明確的，希望重構用戶的搜索體驗。加速人工智能轉型短期可能會對收入帶來一定壓力，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工智能檢索功能的潛力是巨大的?！?/p>

要是光看這些數字和表態(tài)，你很難不對管理層瑞思拜，明知營收會受影響，還如此決絕地快速推高 AI 搜索滲透率，在中短期業(yè)績和長期價值間做出了難而正確的選擇。

我甚至一度把百度最近幾個季度的財務表現(xiàn)，跟這種 AI 搜索轉型的代價相關聯(lián)，將不太理想的結果一定程度上理解成轉型陣痛。

但具體到實施上，從上面的例子看，百度明顯打了大折扣。

我之前的搜索，按照百度財報的口徑，肯定也算 AI 搜索，包含在那些快速提升的 AI 頁面占比中。

只是這種不提升用戶實際體驗的所謂 AI 搜索改造，除了用于對外傳播和美化財報，并不創(chuàng)造多少價值。

我還測試了其他醫(yī)療保健相關場景，比如“引起高血壓的原因”、“吃什么降血脂”等，返回結果都是同樣一套模式。

AI 生成內容對問題的直接解釋，總是排在廣告后面。

有意思的是，我上面這些搜索詞都是輸入“高血壓”這種核心詞后，輸入框下面給出的提示選項。

但后面我發(fā)現(xiàn)，如果直接搜索“高血壓”或者“高血脂”，不點擊搜索提示或者不輸入其他具體描述，搜索結果會干凈很多。

這些慢性病確實太普遍了，百度還是知道要履行基本的信息傳遞責任。

不過這方法也不是都靈，搜“高尿酸”的結果仍然一堆亂七八糟的廣告，不知道百度具體的處理規(guī)則是什么。

就 AI 而言，百度在用戶側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前兩天宣布成立的新事業(yè)群組（PSIG），名字是“個人超級智能”，但卻不包含原生 C 端 AI 應用，只有網盤和文庫這兩個起步于 PC 互聯(lián)網時代的“遺老遺少”。

今天宣布的 5 億現(xiàn)金紅包激勵，推的是百度 App 內嵌的文心助手，基本等于明牌放棄了文心，不再參與 BAT 三家正激烈攻防的原生入口爭奪。

百度的思路轉換現(xiàn)在很清晰，就是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把主要希望放在百度 App 的 AI 化上。

這又包含兩個部分，內嵌的文心助手和傳統(tǒng)搜索的 AI 化改造。

根據官方數據，文心助手月活突破 2 億，百度 App 月活則超過 7 億?！吨芴熵斀洝反饲霸龢I(yè)內人士估計，百度日均 qv 略高于 10 億。

這說明搜索仍然是百度用戶的主流需求。

我無法理解的是，既然連這部分主流搜索需求的 AI 化改造，百度都做得如此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又如何能奢望用戶接受百度是個 AI App、習慣于使用它內嵌的文心助手呢？

ChatGPT 出來的時候，大家都在興奮地想象新技術的機會，只有谷歌在擔心被新技術送走，因為搜索引擎是最適合被 AI 改造乃至替代的互聯(lián)網行業(yè)。

后來谷歌痛定思痛，搞出了 Gemini，全面轉型 AI 搜索，做出 NotebookLM 等一系列創(chuàng)新驚艷四座，才算迎頭趕上穩(wěn)住局面。

怎么現(xiàn)在百度文心 App 乏人問津（月活 500 萬）、文心模型也沒支棱起來（ 按HF的下載量），反而看起來有種歲月靜好、不疾不徐的從容？

搜索是百度的根基，AI 搜索的轉型也是從內到外、從上到下都認可的大方向。這種真正難而重要的事情，就應當真的下決心去做。只是在電話會上喊口號沒用，要在那些嚴肅剛需、最適合 AI 發(fā)揮價值的場合，把用戶體驗的重要性放到廣告之上。

其實細想起來，百度現(xiàn)在做的事跟我有時候當鴕鳥很像。明明知道應該怎么做，就是不愿意邁出舒適區(qū)，不敢承擔代價，搞回避和拖延戰(zhàn)術。最后經常是，問題捂得越久，代價反而越高。

頭部 BAT 三家的 C 端入口爭奪已經白熱化。

字節(jié)豆包宣布日活破億，增長勢頭穩(wěn)健，還要上今年的春晚。騰訊元寶過去一年大力投流，還剛掏出 10 億紅包和 AI 社交，手里還握著微信 Agent 的大招。阿里則在祭出千問的同時，還拉來螞蟻靈光和阿福，想要飽和式投入擊穿對手防線。

百度啊，該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