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AI價值官 星 野
編輯 | 美 圻
2026年初的中國互聯(lián)網,讓我們恍然看到了七年前年社交大戰(zhàn)的重演。只不過2019年時,多閃、馬桶MT、聊天寶圍攻的對象是微信。如今時移勢易,騰訊、百度、阿里三家都試圖通過“AI群聊”,縮小與豆包之間的差距。
2026年初,一場圍繞AI群聊的卡位戰(zhàn)正驟然打響。騰訊、百度、阿里罕見地集體發(fā)力,從社交場景到協(xié)作空間,AI 群聊被賦予了“AI時代微信”的想象空間,成為爭奪下一代超級入口的勝負手。

騰訊于1月26日正式發(fā)布“元寶派”,并希望通過10億紅包復制當年微信支付的“逆襲”;百度文心App啟動“多人、多 Agent”群聊內測,在同一群聊中調動多個AI角色,包括“群聊助手”“私人助手”及“健康管家”等智能體;阿里則在UC瀏覽器中默默內置了多智能體群聊功能,“小優(yōu)”、夸克AI、通義千問、Deepseek四大智能體都成了默認群聊成員。

這波集體動作并非偶然:技術層面,大模型已具備多輪理解與復雜協(xié)作的基礎能力,為AI群聊提供了落地支撐;市場層面,純Chatbot的敘事逐漸乏力,多 Agent協(xié)作成為新的行業(yè)故事。再加上 2025 年11月ChatGPT 群聊功能全球上線的示范效應,最終促使國內巨頭們同步入局,搶占先機。
但熱鬧背后,這些AI群聊產品卻暗藏先天隱憂:定位搖擺的核心矛盾、社交遷移的超高門檻、生態(tài)布局的戰(zhàn)略錯位,讓這場戰(zhàn)役從一開始就充滿不確定性。它們真能突破現(xiàn)有格局,成為新一代超級入口嗎?
01 AI協(xié)作還是AI社交?“既要又要”的元寶派、文心
AI價值官深度體驗了一圈下來之后,不得不承認:2026年初集中亮相的AI群聊產品,幾乎都陷入了定位搖擺的尷尬。
騰訊元寶派既要做“有溫度的客廳”,強調AI與真人的玩伴關系,又試圖承載遠程開會、任務管理等協(xié)作功能;百度文心內測的多角色群聊,一邊聚焦職場協(xié)同,一邊保留主動介入閑聊的社交屬性;阿里UC瀏覽器的多智能體群聊,雖主打工具協(xié)作,卻也試圖通過多AI互動營造熱鬧氛圍。
這種“既要又要” 的設計,恰恰觸碰了社交產品的核心矛盾:協(xié)作與社交的需求本質相悖。AI協(xié)作的核心是效率,需要AI精準拆解任務、快速響應需求、減少無效互動,圍繞具體事件形成閉環(huán)。就像工作群里的會議紀要、任務分配,用戶追求的是“用完即走”的高效解決。
而AI社交的核心是情感連接,需要AI具備擬人化的陪伴感、情緒共鳴能力,甚至要有獨特個性,滿足用戶的情緒價值需求。但現(xiàn)有技術下,AI既無法精準捕捉群聊中的潛臺詞與情緒流動,也難以塑造穩(wěn)定的人格,元寶派的AI面對吐槽只會模板化道歉,文心的智能體介入討論時常常顯得機械生硬。

更關鍵的是,兩種場景對AI的“在場方式”要求并不相同。協(xié)作場景需要AI“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不打擾正常流程;社交場景則希望AI“主動參與、持續(xù)互動”,營造熱鬧氛圍。這種矛盾導致產品體驗撕裂:元寶派的AI既要負責娛樂接梗,又要做工具總結,結果是“做人做不像,做工具不高效”。
家庭群等社交場景中,高情感濃度的溝通本就排斥第三方介入,AI的存在反而會讓用戶產生“被窺探”的不適感,更何況方言語音等現(xiàn)實場景,AI目前仍難以適配。
定位的模糊,讓這些產品既無法滿足協(xié)作需求,也難以提供合格的社交體驗,更像是用AI群聊承載了AI社交的所有可能性,卻并未想清楚平臺的差異性何在。
02 AI工具能撬動一片新的社交場域嗎?
在對外官宣元寶派時,馬化騰曾如此闡述其定位:脫胎于騰訊會議里的AI探索和嘗試,致力于打造一個能讓AI與用戶群體共同娛樂、協(xié)作的社交空間。
從中我們除了能夠解讀出對于元寶派“既要又要”的期待,也能隱隱看出另一個問題:嵌入騰訊會議里的AI的成功,并不意味著AI能夠單獨撬動一塊新的社交空間。
社交黏性從來不是來自工具本身,而是源于平臺上積累的熟人關系、弱連接網絡,以及長期形成的使用習慣。目前,微信早已構建起覆蓋生活、工作、學習的完整關系鏈,用戶的親友、同事、客戶幾乎都沉淀于此,這種網絡效應形成的遷移成本,遠非AI工具所能撬動。
而在工作協(xié)作場景,飛書、釘釘、騰訊會議等也早已深度嵌入企業(yè)協(xié)作流,沉淀了工作關系、任務數(shù)據與流程習慣,用戶遷移成本同樣高昂,AI群聊難打破現(xiàn)有協(xié)作生態(tài)格局。
實測元寶派的內測群就能發(fā)現(xiàn),群成員大多互不相識,進入群聊的唯一動力是圍觀AI功能,而非建立真實社交關系。新人進群必問“你能干啥?”更多是對工具的壓力測試,而非社交互動。當新鮮感褪去,缺乏關系沉淀的群聊迅速陷入沉寂。
因此,元寶、文心們的努力的方向可能恰恰反了。不是將生活、工作中的溝通、協(xié)作一股腦裝進AI助手之中,而是應該讓AI能力嵌入到社交、工作平臺之中,使其為人際關系的潤滑劑、溝通協(xié)作的腳手架。
實際上,目前成功的AI社交嘗試都是如此。比如,抖音、快手都引入了AI精靈作為用戶聊天的“催化劑”。無論是抖音中的小火人,還是快手的火崽崽,都像是用戶共同豢養(yǎng)的“數(shù)字寵物”或“話題伙伴”,可以巧妙地激發(fā)溝通動機,提供自然的話題起點,無縫融入用戶的日常交流之中,從而潤滑和增進現(xiàn)有的人際關系。

在去年12月的“2025抖音小游戲生態(tài)大會”上,抖音的社交與互動業(yè)務負責人林克透露:抖音上養(yǎng)小火人的日活躍用戶,已經超過了1億。去年11月的一篇報道也披露,快手火崽崽已經有了6000萬用戶。
在此之前,抖音、快手的多次社交嘗試都宣告失敗,而AI助手的出現(xiàn),反而成為激活平臺沉淀關系,實現(xiàn)社交破冰的催化劑。小火人、火崽崽都未曾大張旗鼓地宣傳,在短視頻平臺之外也缺乏存在感,但它們的成功可能是元寶、文心的AI群聊所難以企及的。
雖然騰訊還準備了另一站王牌,試圖用10億春節(jié)紅包撬動用戶遷移。但紅包只能帶來短期薅羊毛的流量,無法建立長期的社交關系沉淀。如同六年前Clubhouse的曇花一現(xiàn)一樣,缺乏關系鏈支撐的新鮮感終將快速消散。
03 騰訊為什么不把元寶派裝進微信?
“元寶派目前最大的尷尬在于:它試圖在微信之外,再造一個社交場。 這不僅是左手搏右手,更是拿雞蛋碰石頭。對于用戶來說,最完美的解決方案只有一個:把元寶派直接拉進微信群里?!?/p>
這位用戶的評論,可能觸及到了目前騰訊目前面臨的核心困境。推出獨立的AI群聊,而非將AI功能嵌入微信,可能是一場戰(zhàn)略資源的錯配。微信作為騰訊的核心社交資產,擁有10 億級用戶基數(shù)和無可替代的關系鏈生態(tài),無論是工作群、家庭群還是興趣群,都已形成成熟的使用場景,這正是AI功能最理想的落地載體。
從用戶需求來看,微信生態(tài)內的群聊早已存在明確的AI賦能缺口。工作群需要AI自動整理會議紀要、拆解任務;興趣群需要AI維護秩序、歸檔資料;家庭群需要 AI 輔助信息檢索、節(jié)日互動。
這些場景無需用戶遷移,只需在現(xiàn)有群聊中嵌入AI模塊,便能快速提升用戶體驗。比如在微信群中@AI 即可生成總結、設置提醒,或調用多智能體解決問題,這種 “無感嵌入” ,遠比讓用戶下載新 App、重建群聊更易接受。
微信的生態(tài)閉環(huán)也為AI提供了更多可能性。微信小程序、支付、視頻號等功能已實現(xiàn)深度融合,若將元寶的AI能力嵌入其中,可形成 “社交+協(xié)作+服務” 的完整鏈路:工作群中AI生成合同后可直接通過微信支付結算,興趣群中AI推薦活動后可跳轉小程序報名。這種基于既有生態(tài)的延伸,既能降低用戶使用成本,又能放大AI的商業(yè)價值。
反觀元寶派,其核心功能與微信高度重疊,卻缺乏微信的關系鏈支撐。用戶需要重新邀請微信好友加入“派”,才能實現(xiàn)社交互動,這一額外步驟大幅提高了使用門檻。實測中,元寶派的共享屏幕、一起看視頻等功能,在微信生態(tài)內本可更自然地落地,卻因獨立App的定位,變成了“舍近求遠”的冗余設計。
騰訊試圖用10億紅包復刻微信紅包的病毒式傳播,但忽略了關鍵前提:當年微信紅包是嵌入國民級App的功能,而元寶派是獨立產品。紅包能帶來短期下載量,卻無法讓用戶放棄微信的關系鏈。
更諷刺的是,元寶派打通了微信、QQ的邀請通道,本質上仍是在依賴騰訊既有的社交資產,卻又試圖脫離其核心生態(tài)。將AI能力從微信中剝離,既浪費了微信的場景優(yōu)勢,又讓騰訊陷入“左右互搏”的尷尬,這種戰(zhàn)略錯位,注定了其難以成為用戶的日常選擇。
AI 群聊的風口,終究要回歸用戶需求。巨頭們執(zhí)著于再造新場域,卻忽略了 AI 的核心價值是賦能而非重構。真正的下一代入口,從不是另一個獨立App,而是無縫嵌入既有生態(tài)的智能能力。若始終困于 “造新”的執(zhí)念,再熱鬧的卡位戰(zhàn),也難逃出戰(zhàn)略錯位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