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每日人物社 謝韞力
編輯 | 西打
互聯(lián)網(wǎng)興起的時期,財富積累某種程度上還是長期主義,馬云、馬化騰、雷軍等大佬靠搭建人、信息與商品的連接橋梁賺錢,要慢慢耕耘物流、部署服務器等重資產(chǎn)環(huán)節(jié),還得花真金白銀搶奪用戶。
到了AI時代,幾乎不存在限制,花足夠多的錢,想辦法買算力足夠大的卡,像煉丹一樣訓練出充滿“魔力”的智能模型,歷經(jīng)幾年甚至幾個月,就能完成巨額財富積累。大模型的創(chuàng)業(yè)者們,也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跨越百億身家門檻。
面對事關生存的機遇和挑戰(zhàn),投資人困在FOMO里,機構的一、二把手都親自下場搶奪“天才”,不同代際的精英不約而同地行動起來,使得AI賽道匯聚了75后、80后、90后等不同年齡、不同背景的“頂尖頭腦”。
百億富豪,批量制造
錢的流向,往往最直接地反映時代下,人的當下情緒與未來預期。在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年份,人們的錢涌向兩端,一邊為最壞的結局買“保險”,追逐黃金,推動金價單年上漲超過50%;一邊爭搶新世界的門票,把資金源源不斷投喂給AI大模型公司。

今年1月登陸港股的MiniMax,幾乎吸走了市場上最瘋狂的一批資金。敲鐘當日,市值突破1000億港元,隨后兩個月,股價一路高沖,市值最高觸及3800億港元,百度、京東、攜程、快手等互聯(lián)網(wǎng)巨頭,一度尷尬地成為被反復對比和超越的參照標的。
股價上漲的直接受益者是創(chuàng)始人閆俊杰,37歲就差點兒邁進千億港元富豪俱樂部,而距離他創(chuàng)立MiniMax也不過4年。和上一代的互聯(lián)網(wǎng)大佬相比,閆俊杰成功的年紀更輕,財富兌現(xiàn)的速度也更快。
要知道,當年雷軍花了8年時間,才在37歲把金山經(jīng)營上市;而35歲的馬云,剛在杭州湖畔花園和18個人開會決定成立阿里巴巴,又經(jīng)過15年打拼,才終于圓夢紐交所。
唯一體會過閆俊杰心境的或許是李彥宏。幾乎是相似的年紀、相近的創(chuàng)業(yè)周期,他把百度帶上納斯達克,成為百億富豪。閆俊杰也曾在百度這所“黃埔軍?!睂嵙曔^,當時百度擁有國內(nèi)最大的GPU集群。閆俊杰加入百度IDL(深度學習研究院),其中幾近三分之一的GPU都可以統(tǒng)一由他調(diào)遣,在很多人對AI還沒感覺的時候,他已經(jīng)提前摸到了未來的輪廓。
在MiniMax之前,為股東兌現(xiàn)財富的還有智譜。1月,它以“全球大模型第一股”身份掛牌港交所,市值約520億港元。三個月后,智譜股價漲了8倍,4月1日市值最高沖破4000億港元。
智譜上市,直接帶動清華背景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和高管們,批量成為億萬富翁。按照目前市值估計,公司核心創(chuàng)始人、CTO唐杰身價約280億港元,智譜AI董事長劉德兵、智譜AI CEO張鵬身價約為7.21億港元和3億港元,部分高管、聯(lián)創(chuàng)還在員工持股平臺慧惠及智登擁有股權。網(wǎng)友感嘆,海淀再一次被時代的高光打中,又有一群人看到了財富自由的輪廓。
暴漲的契機,有時循著發(fā)展的邏輯,基本上兩家公司推出新產(chǎn)品、新模型,都能預定20%左右的上漲;但更多時候,都藏在消息面上,風吹草動的情緒里。馬化騰前一天被曝在年會上反思“AI速度慢了”,豪擲10億讓元寶發(fā)紅包,隔日智譜就漲了11%,MiniMax更是大漲26%。馬年春晚,AI科技被推上了舞臺C位,全民追捧情緒下,第一個交易日它們又分別上漲42%、13%。

馬年春晚上機器人表演武術。
而它們的股價攀向更高點,則是拜全球爆火的AI Agent(智能體)“龍蝦(OpenClaw)”所賜。3月第二周,這只揮舞著鉗子的“龍蝦”從小圈子走向大眾,張牙舞爪地占領世界各地打工人的桌面和注意力。部署完成后,它不僅能夠回答問題,還能主動進行財務分析、買賣股票,撰寫社交媒體帖子,功能遠超傳統(tǒng)一問一答的聊天大模型。
同一周,MiniMax股價飆升超過30%。市場發(fā)現(xiàn),它正在以更便宜的價格,提供驅(qū)動類似這類智能體的Token(詞元)。有博主實戰(zhàn)測評,完成相同的任務,MiniMax的成本在0.3美元以下,而美國大模型Claude則需要2至3美元左右。
如果將AI產(chǎn)業(yè)鏈繪成一幅“掘金地圖”,可以看到一個相對清晰的結構:算力芯片承擔的是“賣鏟子”的角色,大模型則是水電廠等基礎設施,產(chǎn)生Token。而普通用戶從這一輪“龍蝦”爆火的天價賬單中,第一次深切感知到,智能成為一種需要購買的資源。
對于MiniMax和智譜們來說,“龍蝦”也是“招財蝦”。4月,智譜剛剛發(fā)布的財報顯示,公司開放平臺及API平臺業(yè)務收入從上年0.48億元人民幣增至1.9億元,增幅高達292.6%,毛利率同比提升近5倍至18.9%,該平臺的主要作用正是對外出售Token。智譜CEO張鵬也稱嘆:“OpenClaw引爆了Token消耗狂潮?!?/p>
今年以來,需求越來越多,智譜也加大了對算力和模型優(yōu)化的投入,Token賣得越來越貴,價格上漲了83%,但調(diào)用量不降反升。因此,雖然公司虧損擴大至31億元,但在投資人心里“未來可期”,隔日智譜股價大漲32%。
吃到這波“龍蝦”紅利的,還有另外一家更年輕的大模型公司月之暗面。
OpenClaw安裝繁雜,普通用戶難以上手,月之暗面兩周上線Kimi Claw,能一鍵部署OpenClaw,配置Kimi K2.5 Thinking模型。隨之而來的流量,直接轉(zhuǎn)化為實實在在的付費收入。據(jù)澎湃新聞,Kimi K2.5發(fā)布后的20天,月之暗面的收入超過了去年總和。而界面新聞3月底報道稱,月之暗面ARR(年度經(jīng)常性收入)已突破1億美金。
月之暗面在一級市場動作頻頻,三年完成了6輪融資,平均不到半年就開啟一輪。僅去年底至今,就密集融完3輪,估值從43億美元飆升到180億美元(約1200億元人民幣),躍升4倍,賬面更是躺著超100億元人民幣的現(xiàn)金。
如今,這家公司300多號人,每人肩上扛著近4億估值。而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楊植麟,比閆俊杰還小4歲。過去三年內(nèi),他的身家來到90億元,成為2026年胡潤全球富豪榜上,第二年輕的十億美金企業(yè)家。雖然月之暗面如今還未上市,但楊植麟還在清華讀大學時,所在樂隊就曾寫過一首《daydream(白日夢)》,暢想過公司上市的那一天。
AI正在批量造富?!陡2妓埂方y(tǒng)計的數(shù)據(jù)顯示,2024-2025年,全球AI領域誕生了超50位新晉億萬富豪。他們不僅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積累財富,更重塑了科技造富的底層邏輯。
互聯(lián)網(wǎng)興起的時期,財富積累某種程度上還是長期主義,馬云、馬化騰、雷軍等大佬靠搭建人、信息與商品的連接橋梁賺錢,要慢慢耕耘物流、部署服務器等重資產(chǎn)環(huán)節(jié),還得花真金白銀搶奪用戶。
到了AI時代,幾乎不存在限制,花足夠多的錢,想辦法買算力足夠大的卡,像煉丹一樣訓練出充滿“魔力”的智能模型,歷經(jīng)幾年甚至幾個月,就能完成巨額財富積累,效率甚至超過傳統(tǒng)印象中“賺錢最快”的金融行業(yè)。
拿到相似“飛升”劇本的還有梁文鋒。大學畢業(yè)后,他創(chuàng)立量化交易公司幻方,7年里歷經(jīng)牛市、熊市輪回,才成為億萬富翁,不時還要因為業(yè)績波動,跟投資者道歉。但從財富榜查無此人,到身價百億、被人追捧,也不過2年。一切都源于大模型。
2023年,幻方宣布自研大模型,兩年后發(fā)布了大模型R1,后來的故事幾乎路人皆知。2025年春節(jié)期間,DeepSeek掀起了顛覆性的討論,有人說那是“中國的OpenAI時刻”。
那一年,梁文鋒以330億元身家首次上榜胡潤全球富豪榜。
FOMO下的錢,火急火燎求“上岸”
如今炙手可熱的四家大模型公司,并不是一開始就含著金湯匙?;氐秸鞒痰钠瘘c,它們都在融資路上,遭受過資本砸來的質(zhì)疑。
或許因為出發(fā)得早,智譜和MiniMax先于不少如今的同行,嘗遍了冷遇。
MiniMax成立于2021年底,彼時,ChatGPT還未出現(xiàn),AGI(通用人工智能)也是個冷門詞匯。閆俊杰出去融資,沒幾個投資人真正理解他在做啥。MiniMax早期投資人、米哈游聯(lián)創(chuàng)劉偉回憶,當初閆俊杰做的事,“沒聽懂,然后我合伙人又聽了一遍,也沒聽懂”。明勢資本派了三個人聽閆俊杰聊他眼里的未來,“三個里面僅有一個聽懂”。
從清華實驗室走出的智譜,情況也好不了多少。早期股東中科創(chuàng)星相關人士記得,當時聊到AI,最熱門的標的是做安防、人臉識別、影像的“AI四小龍(商湯、曠視、依圖、云從)”,它們走的都是計算機視覺路線,而智譜的核心技術方向之一是自然語言處理(NLP)。對于4000萬元的投資額,內(nèi)部有不同意見,部分投委會成員直接建議“降低金額以控制風險”。
投資人看不懂、看不清大模型,自然也不敢重倉,兩家公司早期融資節(jié)奏頗為緩慢。MiniMax成立1年半,只完成了2輪融資,拿了5.9億元;2019年成立的智譜,2年間僅完成了3輪3.8億元融資。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2022年底。GPT-3.5出現(xiàn),讓AI突然成為顯學,在那之后,再也沒人問閆俊杰“什么是AGI”了。投資人們不再討論AI是什么,而是大模型的威力有多大,像原子彈還是火箭?投資人的情緒也隨之反轉(zhuǎn),嗅覺最靈敏的資本捕手們,開始四處打聽中國有哪些公司在做類似的事。
與大多數(shù)在GPT-3.5發(fā)布后才組建團隊的公司相比,那時,智譜和MiniMax已經(jīng)手握初具規(guī)模的產(chǎn)品。智譜發(fā)布了預訓練大模型框架GLM,MiniMax則推出了智能對話生成平臺Glow。他們?nèi)谫Y不靠PPT,給了投資人極強的安全感,融資場面也迅速變得隆重起來。
2023年初,萬眾期待下,MininMax開啟了第三輪融資,總計2.6億美元(18億人民幣),是此前兩輪融資之和的4倍多,投后估值達到11.57億美元。股東陣容堪稱豪華,不僅有騰訊、小米、小紅書等戰(zhàn)略投資方,還引進了順為、綠洲等新股東,而老股東全部選擇繼續(xù)往里砸錢。同樣在這一年,智譜更是一口氣融了25億元,讓所有人都開始正視大模型公司的吸金能力。
智譜、MiniMax的門檻剛被踏破,成立不久的月之暗面,拿錢卻并不順利。它要回答的是另一種更現(xiàn)實的質(zhì)疑:正在創(chuàng)立的模型公司這么多,憑什么投你?
楊植麟是這一批大模型創(chuàng)業(yè)者里的年輕人,從清華本科一路念到卡耐基梅隆博士。他有鮮明的學術標簽,在計算機頂級會議發(fā)表論文20余篇,引用量超過3萬。但商業(yè)畢竟不是學術,過去的履歷沒能直接說服資本掏錢,開局他只想融2000萬美元,卻怎么都不順利。無奈之下,他找到了在金沙創(chuàng)投工作的清華學姐張予彤。
彼時的創(chuàng)業(yè)公司中,資本偏愛的是光年之外。它由美團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王慧文創(chuàng)立,投資人看好他在美團時期,有過“從‘死人堆’爬出來”的經(jīng)驗。前往拜訪的人多到來不及逐一見面,王慧文干脆在辦公室統(tǒng)一做了次路演,融走3億美元,幾乎把市場吸干。
命運的齒輪,在一切順風順水時突然出現(xiàn)了異常的轉(zhuǎn)動。王慧文被曝身體不適,老搭檔王興救場收購了光年之外,把錢退給了投資人。這些資金重新流回市場,比此前更著急找到標的。后來,在張予彤推動下,紅杉、真格、Monolith等機構的錢流向月之暗面,2023上半年,楊植麟成功融到了超2億美元,趕上了大模型創(chuàng)業(yè)最后的窗口期。
回看大模型公司的估值躍升過程,并不是線性增長的結果,而是一系列關鍵節(jié)點觸發(fā),除了技術環(huán)境改變,還可能是巨頭扇動翅膀。
2023年底,財大氣粗的阿里,闖進大模型賽道“掃貨”。彼時,月之暗面發(fā)布了Kimi Chat,以支持“20萬字長文本輸入”的特點打響名聲,阿里開出8億美元,以一己之力將月之暗面的估值推至23.4億美元,和MiniMax持平。不到半月,阿里又給MiniMax投了6億美元,又推動后者估值超過月之暗面。
很難說,阿里急速入場、飛快下注,不是被FOMO(fear of missing out,錯失恐懼)情緒驅(qū)動。2023年8月,阿里云組織了一場閉門會議,邀請了20多位中國大模型領域的創(chuàng)業(yè)者。會上,當時還是阿里云董事長的張勇說,“這個容易出現(xiàn) Hyper Scaler(超大規(guī)模玩家)的跨技術時代,肯定沒有人敢掉隊”“模型越多越好,場景越多越好?!?/p>
這種怕被時代拋棄的焦慮蔓延在當時投資圈,所有人都火急火燎地籌錢投資,想要投中一個好的標的,短暫“上岸”。月之暗面僅耗費11個月就獲得單輪10億美元的融資,這在上一輪創(chuàng)業(yè)浪潮中難以想象——當時的頭部AI公司商湯融到10億美金花了4年,曠視則用了7年。
對于投資機構而言,大模型不再是回報率問題,而是上升到了生死存亡的高度,相關投資也從小眾冷門賽道,一下子成了“一把手工程”,不少機構的高級別合伙人親自扣動扳機,瞄準標的。最早接觸MiniMax的高瓴投資人薛子釗,后來把“自己投進去了”,他在2023年正式加入MiniMax,負責投融資業(yè)務。而曾經(jīng)幫楊植麟找錢的張予彤,也辭職加入了月之暗面。
據(jù)騰訊科技報道,大模型投資除了需要創(chuàng)始人一把手的親自出馬外,還少見地形成了“抱團投資”的局面。一群在行業(yè)舉足輕重的人聯(lián)合起來,不論是紅杉還是高瓴,阿里還是騰訊,這些在別的戰(zhàn)場互為競爭對手的投資方,都能坐到同一個股東會里。
宏大的AI未來愿景,讓投資人們既興奮又脆弱。大模型風險太大了,一旦科研失敗,砸再多的錢可能連水花都濺不起。于是,大家選擇組團下注,分擔風險,像“湊份子”一樣,你出一點,我出一點,他出一點。

圖 / 《你比星光美麗》
上市前,MiniMax完成了7輪融資,累計融資超15億美元(約103億元人民幣),估值超42億美元(約289億元人民幣);智譜則完成了6輪融資、超83億元人民幣,估值260億人民幣。
遠離這個下注游戲的是DeepSeek,至今為止從未對外開放過融資窗口。創(chuàng)始人梁文鋒接受“暗涌”訪談時稱,最初也考慮過融資,但接觸了一圈投資人,發(fā)現(xiàn)彼此思路不同,“VC對做研究有顧慮,希望盡快做出產(chǎn)品商業(yè)化”,他希望前期專注研究,很難從VC那里獲得融資。
DeepSeek的投入,幾乎全部來自幻方。第一期研發(fā)即由幻方自籌約30億元資金,配套萬卡級算力資源。作為一家量化機構,幻方的盈利模式主要來自管理費與業(yè)績提成,其管理規(guī)模常年維持在500億至600億元區(qū)間,穩(wěn)居行業(yè)第一梯隊。即便按1%的管理費計算,每年也能帶來數(shù)億元收入,足以覆蓋梁文鋒此前披露的,R1模型訓練成本不足5000萬元的投入。
什么樣的人,會被時代級機會選中?
這一次,投資人的錢沒有差別地交給了一群擁有漂亮簡歷的創(chuàng)業(yè)者。
不同于上一輪從互聯(lián)網(wǎng)殺出重圍的60后、70后大佬,來到AI時代,“草根逆襲”不再是主流敘事。在做大模型前,75后、80后和90后的創(chuàng)始人們大多已經(jīng)具備“優(yōu)異學術背景+大廠經(jīng)歷”的雙重背書。他們不同的人生軌跡塑造出不同的人才觀,也使得幾家暴富浪潮中的公司,長出截然不同的性格。
差異可以追溯到他們走向AI的原因,都被來自未來的同一種力量召喚,但有人在推演,有人靠直覺,也有人走上這條路,或多或少出于不甘。
85后創(chuàng)業(yè)者多數(shù)趕上了一輪時代紅利,他們既是體系的勝出者,也敢開辟自己的道路。
1989年出生在河南縣城的閆俊杰,人生經(jīng)過了一系列的推演。本科就讀于東南大學時,他意識到自己無法成為一個頂尖的數(shù)學家,轉(zhuǎn)而去學人工智能,到中科院自動化所讀博,先后又在如日中天的百度、商湯科技實習工作。
做大模型同樣出于推演。在商湯帶團隊時,有一天閆俊杰發(fā)現(xiàn)“AI領域的論文我都看不完了”,技術進展超出理解范圍,他篤定,這里藏著顛覆性的機會。
同樣是85后的梁文鋒,每一步路都走得和主流年輕人不太一樣。他本碩就讀于浙江大學電子信息工程專業(yè),讀研時開發(fā)了計算機程序,在金融危機期間進行股票交易。2023年,面對AGI,梁文鋒形容“激動人心”,這種因認出風暴而帶來的沖動,不能單純用錢衡量,就像家里買鋼琴,“是因為有一群急于在上面彈奏樂曲的人”。
一代人的機會,往往與周期緊密綁定。90后的楊植麟,從學歷看,本科清華,博士卡耐基大學,是當之無愧的學霸,但他不像梁文鋒、閆俊杰那樣,完整經(jīng)歷過一輪創(chuàng)業(yè)風口。
移動互聯(lián)網(wǎng)的黃金時代屬于70后和80后的創(chuàng)業(yè)者,王興、程維、張一鳴、黃崢等人從這一周期中崛起,而90后趕上的只是尾聲,可供選擇的“時代級機會”并不多。這種差異,也讓有野心的90后身上有種強烈的“不甘”。
這個特質(zhì)被投資人曹曦精準地識別出來。他回憶,2022年初在清華飯局上見到楊植麟,最強烈感受是楊植麟有一種“不服”。當ChatGPT出現(xiàn)時,這種情緒被進一步放大,楊植麟當時一方面是興奮,“像被蘋果砸中”,另一方面是沮喪,“這個事情不是你做出來的”,他很快決定,“不管發(fā)生什么,一定要做”。
更大的差異在于他們對人才的理解。在大模型賽道,人才幾乎是除算力外最重要的投入,沒有之一。在一個普通博士能拿百萬年薪的行業(yè),招什么樣的人,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理解。也因此,像閆俊杰說的那樣,“不同公司做的東西非常不一樣”。
最年輕的楊植麟,成長于物質(zhì)更充沛、文化更開放的環(huán)境。一眾創(chuàng)始人里,他頗具辨識度,早年夢想成為搖滾明星或流浪詩人,喜歡村上春樹,讀《城市及其無定墻》時,對“深夜寫代碼的程序員”產(chǎn)生憧憬。
這種氣質(zhì)延續(xù)到月之暗面,公司的英文名Moonshot,靈感來自平克·弗洛伊德的專輯;也因為楊植麟喜歡導演庫布里克的電影,公司門口曾擺著一架白色鋼琴。核心產(chǎn)品“Kimi”則是他的英文名,他選擇將個人標簽與品牌深度綁定。在用人上,楊植麟也在尋找和他相似的,“有taste的天才”。接受訪談時,他透露公司最早期的人才畫像是“專注找對口的genius(天才)”?!疤觳拧痹谠轮得嬗刑貦啵梢援惖剞k公,也可以保留鋒芒。

月之暗面的辦公室。圖 / 公眾號@人物
而閆俊杰和梁文鋒相信組織的力量。
在公司,閆俊杰被稱呼為IO,這是他喜歡的游戲DotA里的一個輔助型英雄,推崇團隊作戰(zhàn)。他格外看重合作能力,“天才”在MiniMax沒有太多特權。
閆俊杰需要的人才,一定得能提升團隊效率,“有些非常強的人沒法融入團隊,而有些看起來沒那么強的人卻可以提升整體輸出”。閆俊杰是算法崗最后一輪面試官,他關注候選人在重要項目里怎么和周圍人溝通、合作。
某種程度,這和閆俊杰自己的經(jīng)歷相關,他認為成功是體系和組織的勝利,自我評價“不是最top的研究者,可能只是一個二流研究者”。接受晚點訪談時,他也強調(diào)不相信天才路徑能work(起作用),“大模型領域貢獻前20,甚至前50的人,可能沒有一個人在中國公司工作”。中國公司做大模型要聚攏一批素質(zhì)優(yōu)秀的人,做一個成長型組織,大家一起成長。
智譜所代表的,同樣是一個共同體。智譜屬于一群人的公司,核心創(chuàng)始發(fā)起人唐杰,1977年出生,在清華讀博留校,團隊成員也多來自清華,包括但不限于唐杰、CEO張鵬,以及科學家許斌、董事長劉德兵、投資人李家慶。
清華不僅影響了智譜的人才結構,也塑造了這家公司的氣質(zhì)。當資源、人脈與合作關系高度局限在小圈子,產(chǎn)品與組織風格也偏向克制、穩(wěn)重。智譜的會議室里,大多擺著深色木質(zhì)長桌,重要客戶、投資人也往往來自政府系統(tǒng)。
而梁文鋒創(chuàng)造出的組織,則是一種氛圍。在DeepSeek內(nèi)部,沒有KPI,沒有明確任務分解,甚至允許年輕研究員在前一年“什么都做不出來”,第二年才逐漸產(chǎn)出成果。DeepSeek的員工也很年輕,過半研究人員不到30歲,應屆生過半,大部分最高學歷是本科或碩士,關鍵崗位負責人基本都沒有博士學位,境外留過學的研究者占比不到10%。
無上限競價,押注下一個“頂尖頭腦”
在AI時代實現(xiàn)財富自由,也可以不靠自己創(chuàng)業(yè),只要站在技術最前沿,同樣可以被資本和巨頭迅速出價。
當MiniMax、智譜在港股三個月股價翻8倍時,恒生科技一季度累計跌幅高達15.70%,這個指數(shù),囊括了阿里、騰訊、美團、百度、快手等等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仿佛在佐證上個時代的傳奇已經(jīng)逐漸褪色。
原先坐等優(yōu)秀的創(chuàng)業(yè)者廝殺出來再收購的戰(zhàn)略,在這輪顛覆性變化中不奏效了。馬化騰好像已經(jīng)認定,工業(yè)革命級機會,早一個月、晚一個月并不重要,“但大模型不同,它更像一門‘實驗科學’,必須親自做實驗,才能積累認知”。
事實上,這句話落地之前,一種焦慮就已經(jīng)在大廠蔓延開來,巨頭開始四處出擊,無上限地競價,押注下一個“頂尖頭腦”。
去年底,騰訊任命了1998年出生的姚順雨負責混元大模型,決定一出,行業(yè)為之一震。在被騰訊挖角前,姚順雨在OpenAI工作過一年,更早前,他剛從普林斯頓博士畢業(yè),也就是說,騰訊挖他時,他幾乎沒有職場資歷。
但騰訊為他開出的是傳聞中上億元的薪酬,以及幾乎頂格的組織權限。剛來不久,騰訊混元組織架構宣布調(diào)整,姚順雨出任總裁辦公室首席AI科學家,向騰訊總裁劉熾平匯報。外界看來,劉熾平是財務出身,并非技術背景,姚順雨直接向他匯報,不僅提升了資源獲取效率,還意味著騰訊首次把大模型變成了一把手工程。

姚順雨在 AGI-Next前沿峰會上。
更早之前,雷軍挖角DeepSeek團隊的羅福莉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當時傳聞的薪酬還是千萬。北京大學計算機系的碩士研究生,2019年手握“八篇ACL論文”,羅福莉被貼上“天才少女”的標簽。盡管她本人反復表達了對這四個字的排斥,但不難看出,在眼下新的人才定價體系里,資歷快速壓縮,杰出的論文和重要的工作成績被直接標價。
巨頭們一邊為科學家支付高薪,一邊還得嚴肅思考,除了錢,還能如何留住人才。
今年3月,阿里巴巴Qwen大模型技術負責人林俊旸在社交媒體官宣離職,作為阿里歷史上最年輕的P10,美元基金、頭部大廠和硅谷投資人都在四處求對接,甚至有人直接在其X平臺的動態(tài)下留言,生怕錯過他創(chuàng)業(yè)的第一張門票。
這和當下資本圈的情緒緊密關聯(lián),大模型公司被投出來后,如今的投資人們又在四處搜尋AI應用里的“閆俊杰”“楊植麟”。大廠高管一離職,資本立刻跟進,最新傳聞,林俊旸的身價已達1億美元級別。
焦慮的不僅僅是國內(nèi)大廠,大洋那邊的硅谷,扎克伯格也在到處尋求能治療AI焦慮的“人”。
90后武漢人肖弘創(chuàng)辦的公司Manus,去年底被Meta以數(shù)十億美元閃電收購,從接觸到拍板僅用十幾天,這是Meta成立以來的第三大收購,肖弘本人隨即出任Meta副總裁,一舉躋身全球AI舞臺中央。
Manus是一個面向海外市場的AI瀏覽器插件,官方視頻全程用英語講解,官網(wǎng)也是全英文,連注冊方式也都是谷歌賬號或者蘋果賬號。為了徹底擁抱出海,去年夏天肖弘把公司搬到新加坡,這次遠赴海外的搬家,推動Manus的年化收入在12月中旬就突破1億美元,刷新了AI初創(chuàng)企業(yè)的增長紀錄,并在不久后引起扎克伯格的注意。

▲ Manus頁面
AI造富的速度,比此前任何一輪浪潮都快,也更殘酷。在這里,頂級學術背景、計算機專業(yè)出身、大廠履歷的精英……所有人都摩拳擦掌,不打算放過任何機會。最新的變化是,在硅谷,風險投資機構正在系統(tǒng)性地勸名校年輕人輟學創(chuàng)業(yè),他們甚至年輕到“未達飲酒年紀”,就已經(jīng)開始縝密計算,拿有限的時間和資本的兜底,搏一個未來。對他們來說,輟學創(chuàng)業(yè)失敗的最壞結果不過就是重新回去上學。
參考資料:
[1] 騰訊科技,MiniMax閆俊杰:中國不乏AI人才,但我們需要去做難而正確的事
[2] 36氪,智譜、MiniMax港股IPO,熬過孤獨的人和500億獎賞
[3] 大模型的撲克牌, 獨家內(nèi)幕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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