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部災難電影的開頭似乎都有一位被眾人忽視的科學家。《不要抬頭》也不例外——事實上，人們忽視或干脆否認科學證據(jù)才是這部電影的要點所在。

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和珍妮弗·勞倫斯在影片中扮演兩名天文學家，二人的發(fā)現(xiàn)足以在字面意義上“撼動”地球，他們試圖說服總統(tǒng)采取措施來拯救人類。這部諷刺喜劇考察了個人、科學家、媒體與政客在面對令人不快、威脅巨大且頗為棘手的科學事實時各自會有怎樣的回應。

這部電影是一則有關(guān)氣候變遷的寓言，它展現(xiàn)了當權(quán)者在采取措施應對全球變暖時是如何流于一廂情愿而回避采取行動，以及既得利益群體是如何誤導公眾的。但它也反映出更廣泛的科學否認（science denial）問題，包括看待新冠疫情之下的世界的種種方式。

這部電影的背景與人類現(xiàn)實生活中迫在眉睫的危機之間的最重要區(qū)別，在于個體也許對彗星的降臨無能為力，但每個人都可以果斷地行動起來，避免為氣候變遷火上澆油。了解一些助長了科學否認的神話將不無幫助。

我們（指本文作者Gale Sinatra及Barbara K. Hofer）是研究型心理學家，也是《科學否認：成因與對策》（Science Denial: Why It Happens and What to Do About It）一書的作者，對于科學否認深有體會。

科學否認形式之一：

除非科學的確定性達到百分之百，否則我們就不能采取行動

在科學家解釋完彗星將會與地球相撞后，奧爾良總統(tǒng)（梅麗爾·斯特里普飾）向科學家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它的確定性有多大？”得知幾率是99.78%后，總統(tǒng)的幕僚長（喬納·希爾飾）如釋重負：“真是太好了，那就不是百分之百?。　闭茖W家泰迪·奧格勒索普（羅布·摩根飾）的答復則是，“科學家是說不出百分之百這個詞的?！?/p>

不愿宣稱某件事百分百會發(fā)生，恰好是科學的力量所在。哪怕證據(jù)的指向已經(jīng)非常明確，科學家仍會繼續(xù)研究以加深理解。同時，他們也會承認壓倒性的證據(jù)并根據(jù)它來行動。已經(jīng)有壓倒性的證據(jù)表明，地球的氣候因人類的活動而發(fā)生著一些危險的變化，尤其是化石燃料的燃燒，且證據(jù)的壓倒性也已經(jīng)維持了許多年了。

當政治家對氣候變遷采取“等等看”的態(tài)度（或者像電影里那樣“先穩(wěn)住陣腳，評估一下再說”），主張他們需要更多證據(jù)來采取行動，這通常就構(gòu)成了某種形式的科學否認。

科學否認形式之二：

宣稱科學家所描述的現(xiàn)實太難理解，不易為公眾所接受，以此混淆視聽

 “不要抬頭”這一標題就刻畫了這種心理學預設，以及某些政客如何熟練地把它當作不行動的借口同時謀取私利的情形。

面對氣候變遷，焦慮這一心理反應的不斷增長是情有可原的。研究表明，有若干應對氣候焦慮的策略可供人們利用，如掌握更多信息以及與他人討論相關(guān)的問題。這讓個體獲得了一種掌控焦慮的途徑，同時還可以采取行動來降低風險。

一項2021年的跨國研究發(fā)現(xiàn)，有80%的人都真誠地愿意在生活及工作方式上做出一些改變，以協(xié)助減輕氣候變遷的一系列效應。

科學否認形式之三：

技術(shù)將會拯救我們，所以我們不必行動

人們通常愿意相信自己所偏好的那種結(jié)果，哪怕它與被廣泛接受為真的現(xiàn)實狀況相沖突，心理學家稱這種回應為動機性推理（motivated reasoning）。例如，有人相信僅靠諸如碳捕捉（carbon capture）這類的單一技術(shù)解決方案就能化解氣候危機，而不需要政策、生活方式與實踐上的改變，但這更多是基于愿望而非現(xiàn)實。技術(shù)可以緩和人類對于氣候造成的影響，但也有研究指出，相應的進展可能會來得比較慢。

寄希望于此類解決方案也會干擾我們的注意力，使我們忽視在工作、生活與娛樂方式上所需做出的一些關(guān)鍵變革，而這也是某種形式的科學否認。

科學否認形式之四：

經(jīng)濟的重要性高過一切，包括科學所預測的迫在眉睫的危機

采取措施減緩氣候變遷當然會付出昂貴成本，但無動于衷的代價更是不可估量的——尤其是在人類生命與財產(chǎn)的損失上。

不妨考慮一下近年來西方因山林火災而造成的損失。2021年12月30日，經(jīng)過了炎熱而干旱、幾乎沒有雨雪的夏秋季節(jié)，美國科羅拉多州的波爾德市有一千多間房屋毀于大火。一項針對2018年（這一年同樣炎熱而干燥）加州山火的研究表明，天堂鎮(zhèn)成為一片廢墟后，如果將公共衛(wèi)生方面的代價與經(jīng)濟停擺等因素計算在內(nèi)，總損失約有1485億美元。

當人們說因為行動太昂貴，所以我們沒法采取行動，他們便是在否認無動于衷的成本。

科學否認形式之五：

我們的行動應當總是與我們所處的社會身份團體相匹配

在一個政治上極化的社會里，人們可能會面臨壓力，不得不按照他們所屬的社會團體的信念來做出決定。在相信科學這一點上，這可能會引發(fā)不利的后果——全世界都在新冠疫情中見證了這一點。僅就美國而言，已有超過82.5萬人死于新冠病毒，但一些強大的身份團體仍在積極勸告人們不要接種疫苗或采取其它有助于防疫的措施。

病毒在政治歸屬面前被遺忘了，氣候變遷也是一樣。全球氣溫上升、愈演愈烈的颶風以及海平面抬升將會傷害到每一個人，無關(guān)這個人的社會團體歸屬。

意識形態(tài)如何影響人們對氣候變遷的回應？皮尤研究中心對全世界范圍內(nèi)的人提問：“如果真的有此意愿，你們愿意在多大程度上改變自己的生活與工作方式，以幫助減輕全球氣候變遷的一系列效應？”在美國，意識形態(tài)上的左右派的答案呈現(xiàn)出相當大的反差，在其他國家則比較接近。以下圖表顯示了各國聲稱“愿意做出‘許多’或‘一些’改變”的人群的意識形態(tài)狀況。

如何對抗科學否認以及氣候變遷

彗星撞地球這種事可能沒有為我們個人的努力留下什么空間，氣候變遷則不然。人們可以改變自己的實踐以減少碳排放，更重要的是，他們可以向政府、商界以及產(chǎn)業(yè)界的領袖施壓，通過諸如減少化石燃料的使用、轉(zhuǎn)向更加清潔的能源以及改進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等方式來推進節(jié)能減排。

在作品《科學否認：成因與對策》里，我們討論了一些適合于個人、教育者、科普作家以及政策制定者的策略，以幫助他們對抗科學否認，使其在緊迫的氣候問題面前不至于原地踏步。例如：

• 個人可以檢視自己有關(guān)氣候變遷的動機與信念，對科學證據(jù)保持開放的心態(tài)。
• 教育者可以教會學生怎樣追溯科學資訊的來源以及如何評估其可靠性。
• 科普作者可以不單單解釋科學家知道些什么，還可以解釋他們的求知方法。
• 政策制定者可以基于科學證據(jù)來進行決策。

作為致力于幫助人們在復雜問題上做出可靠決策的學者，我們鼓勵人們接觸一些自己所屬的身份團體以外的信源，并從這些信源獲取新聞與科學資訊。要打破你所處的“泡泡”，樂于傾聽并與他人交流——務必要抬起頭向上看！

（作者Gale Sinatra系南加州大學教育與心理學教授，Barbara K. Hofer系米德爾伯里學院心理學榮休教授）

（翻譯：林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