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公司習慣在年初的發(fā)布會中將年度規(guī)劃擺在聚光燈下:有的給出絕對銷量數字,有的承諾增速要跑贏行業(yè),還有xie把中長期藍圖的節(jié)點寫進當年的經營目標。
進入12月,乘聯會和企業(yè)自報的1至11月數據陸續(xù)公布,市場開始復盤年初的規(guī)劃,并將其與接近全年定型的結果對照。
今年的對照基準稍有不同——新能源汽車進入靠產品力和成本控制取勝的階段;價格戰(zhàn)已經從簡單的降價搶量演變成對成本、定位和渠道的全面考驗。更關鍵的是,監(jiān)管層開始頻繁提到“有序競爭”“規(guī)范出口”和“保護供應鏈穩(wěn)定”,從價格、出口到賬期,給行業(yè)設定更具體的約束。
這包括二手車出口和“零公里”車輛的收緊。新規(guī)要求注冊時間較短的車輛以二手車名義出口時,生產方需要出具售后保障和服務網絡的書面承諾,出口信息與登記證書必須一一對應,企業(yè)還要接受不誠信行為負面清單的動態(tài)管理。表面上,這是貿易和消費政策的技術性調整,實質上削弱了通過快速外銷美化銷量的空間。
同時,針對汽車行業(yè)網絡營銷亂象的專項整治,開始將宣傳行為納入更嚴格的監(jiān)管框架。虛假場景、夸大功能、情緒營銷等方式被視作需要糾偏的對象。綜合因素疊加使汽車公司在決定如何定價、如何推廣、如何安排資金時,很難繼續(xù)唯銷量論。
在此背景下,2025年的銷量目標不再只是簡單的規(guī)模競賽。對于各家公司而言,報出的數字既是對外承諾,也是對內部經營能力和風險承受力的自我判斷。到年末,年初寫在材料里的預期,與1至11月已經兌現的部分放在一起審視,考驗的不僅是增長速度,同時也是質量和可持續(xù)性的綜合考驗。

在已經給出全年銷量指引、且1至11月數據基本明朗的汽車公司當中,比亞迪、上汽集團和吉利汽車呈現出相對接近的一組特征:都有明確的年度目標,全年并未承諾高歌猛進式增速,1至11月累計銷量距離目標大致都在10%之內,剩余空間主要取決于年底最后一個月的節(jié)奏控制。
比亞迪的目標調整最為公開。公司在2024年末至今年年初的對外溝通中多次提到550萬輛的銷量規(guī)劃,但這一目標在隨后的時間里被重新估算。管理層實際按460萬輛作為當年的經營目標來作為標準。按目前披露的數據測算,1至11月累計銷量約在418萬輛的水平,完成度在九成以上。這意味著,比亞迪在12月只要維持常規(guī)節(jié)奏,完成年度目標并不存在明顯壓力。
上汽集團的做法更接近傳統整車集團的綜合平衡。公司年初對外給出的2025年整體銷量目標為450萬輛,1至11月累計銷量約 411萬輛,其中新能源汽車接近150萬輛,海外市場貢獻接近100萬輛。這一目標在合資、自主和出口三線同步推進:合資板塊要在合規(guī)和迭代周期之間斡旋,自主品牌需要在國內價格競爭中守住份額,海外業(yè)務則需應對關稅、認證等不確定因素。在多重約束之下,接近九成的目標完成度,更多體現的是對節(jié)奏的管理。
吉利在這一組里體現的是另一條路徑:在總體規(guī)模有限擴張的前提下,把更多精力放在新能源替代上。公司年初設定300萬輛的銷量目標,1至11月累計約279萬輛,節(jié)奏上更接近在現有規(guī)模上“向上取整”。支撐這一進度的主要變量來自結構變化——前11個月新能源車型銷量約150萬輛,占比過半。無論是緊湊型轎車/SUV 還是中大/全尺寸車型,吉利在大多數由比亞迪深度參與的主流細分市場都給出了對應的新能源產品,銷量曲線更多反映的是燃油車被體系化替代的過程。
事實上,上述三家公司的體量,意味著它們本身很難將“高增速”作為主要目標。比起講述新的增長故事,這幾家處于行業(yè)前列的公司,更側重在存量基礎上優(yōu)化:一方面是在既有產能和渠道約束內,設定可以被經營兌現的數字;另一方面通過提高新能源占比、調整內部不同品牌權重、平衡國內銷量與出口,盡量把年度表現控制在可預期的區(qū)間內。
在一眾給出明確銷量目標的企業(yè)中,還有一撥基數相對較小,卻選擇在2025年押注高增速的公司。它們在年初就把“翻倍”寫進對外口徑,如今1至11月的累積數據顯示,這種設定并未停留在發(fā)布會上,而是基本完成甚至略有超出。
小鵬是這類策略的典型代表。公司在今年的對外溝通中,將年度目標錨定在較2024年約19萬輛銷量翻番的區(qū)間,大致落在35萬至38萬輛。
按目前披露的數據測算,1至11月小鵬累計交付已超過39萬輛,在高增速假設下,目標完成度已經處于“兌現甚至略超”的狀態(tài)。
從產品節(jié)奏看,這并非單一車型沖量,而是圍繞“水桶車”理念展開的系統布局:以各自細分市場頭部車型為直接參照,在關鍵指標上不落下風,再在智駕、空間等長板上形成差異?;谶@一思路,M03在緊湊型純電市場通過智駕能力和相對克制的定價長期穩(wěn)定在前十,P7+與換代后的P7則在中大型細分市場重新確立排名次序,小鵬近期的增長更接近多車系共同放量。
零跑在這一組里已經跑到了新勢力的頭部位置。公司年初提出2025年銷量目標為50萬輛,按照目前公開的1至11月數據推算,累計銷量已經在53萬輛以上,超出原定目標約一成。這樣的表現主要來自純電與增程雙線產品在國內市場的鋪開,以及渠道下沉帶來的放量效應。與海外合作伙伴設立的合資公司,則更多承擔中長期任務——提前搭好海外布局和產品故事的框架,強化外界對其后續(xù)增長軌跡的預期。
小米汽車的路徑略有不同。作為2024年才正式入場的新品牌,小米在上市之初給出的2025年目標是30萬輛,隨后在市場反饋和產能爬坡相對順利的情況下,將目標上調至35萬輛。根據目前的交付數據,自第二季度以來,其單月交付量長期維持在4萬輛以上,1至11月的累計銷量已經接近完成目標。
在產品策略上,小米通過強調性能顏值和生態(tài)聯動,對一部分用戶“自己心目中電動車應該是什么樣子”的需求進行了具象表達;節(jié)奏管理上,公司一邊逐步提升產能,一邊引入現車選購等措施縮短用戶提車周期。在目標設定與執(zhí)行之間,它選擇的是在相對可實現的區(qū)間內穩(wěn)步抬高預期,而不是以極端樂觀的數字來制造話題。
將這三家放在一起觀察,可以看到與傳統巨頭不同的路徑:它們在尚處于擴張期時主動選擇以高增速作為年度假設,并通過新平臺產品、智能化能力和渠道擴張,把這一假設轉化為具體交付。與其說是在講新的增長故事,不如說是利用尚未完全開發(fā)的市場空間,把原本偏向局部的成功經驗,轉換為可以支撐規(guī)?;洜I的基礎。
在明確給出硬指標之外,也有一部分數字停留在更長周期的藍圖層面,現期目標則轉向求穩(wěn):一端是數年前提出的中遠期節(jié)點,另一端是今年用來對沖不確定性的彈性目標。
數年前,相當數量的汽車公司開始嘗試將新能源轉型規(guī)模化,一些激進的中長期規(guī)劃被寫進了戰(zhàn)略文件。以長城為例,公司曾在2021年設想在未來若干年內,把全球銷量推升至數百萬輛級別、并顯著提高新能源占比。隨著市場節(jié)奏和競爭格局的變化,如今長城在對外溝通時,更強調分階段的產品與技術落地,以及經營質量的恢復。這類藍圖在實際經營中的作用,也更多回到中長期方向指引,而不是具體年度考核線。
類似的調整在行業(yè)內并非個案——鴻蒙智行陣列在內的一些新能源聯盟,也在公開場合提到過“百萬輛級”的中長期目標;從現階段披露的規(guī)???,已經進入頭部區(qū)間,但管理層近期的重點,逐步轉向盈利質量、合作模式和產品節(jié)奏,這些數字更像階段性方向,而非2025年的唯一KPI;比亞迪早期在內部和市場溝通中也提到過更激進的中長期構想,實際在本年的執(zhí)行中,采用的是更為收斂的目標口徑,并以此作為對外披露和內部考核的基準。
與此相對,一部分汽車公司從一開始就弱化“絕對值”的存在感,更多使用區(qū)間和相對表述來設定預期。
奇瑞在今年給出的方向,是“增速高于行業(yè)若干個百分點”,而不是某一個具體的總量數字;部分大型合資企業(yè)則傾向于使用“不低于去年”“力保某一水平”等話術,把重心放在守住基本盤、逐步優(yōu)化結構,而非追求規(guī)模上的跳躍。無論是一汽-大眾這類主流合資,還是其他合資品牌,對終端和經銷商的溝通都更多圍繞“穩(wěn)住份額、提升新能源占比”,而不是再度給出具體硬指標。
在當前的宏觀和監(jiān)管環(huán)境下,這兩類做法在方向上指向同一趨勢:單一數字本身不再足以說明問題。數年前提出的藍圖,更多著眼未來;當年指標則需要在可執(zhí)行性和風險控制之間找到平衡
一個趨勢在對公開信息的整理中顯現——層級越高,措辭越樂觀;越靠近終端,表述越克制。集團需要在年報說明會和投資者日上講清未來幾年的增長路徑;品牌、事業(yè)部和BU則要在年末,對經銷商、供應商和一線團隊交代當年的訂單、庫存和回款。前者更多使用中長期目標和平滑曲線,后者則不得不面對具體車型和市場偏好的冷熱變化。
這種內外溫差并不必然意味著粉飾,卻在當前更注重出清和秩序的環(huán)境下,變成一道繞不過去的約束。出口節(jié)奏、賬期安排和庫存消化的空間都在被制度化管理,依賴非常規(guī)手段換來的銷量增量,更難被視作可以長期復現的能力;貼近市場的一線團隊,往往更早意識到哪些做法只是把壓力向供應鏈和未來轉移,哪些才算得上穩(wěn)得住的基本盤。
在這樣的前提下,年初目標與1至11月完成度的對照,不只是一次簡單的排名,而是在逼著汽車公司分清楚:哪些數字是在正常價格、賬期和出口節(jié)奏下的穩(wěn)定反饋,哪些只是某個階段的權宜之計。
(注:
數據來源:汽車公司官方公告/發(fā)布會、乘聯會;年度銷量指引整理自公司公開溝通口徑及部分證券研報,統計口徑如有調整,以最新披露為準。
政策出處:國務院及相關部委關于二手車出口、汽車流通管理和網絡營銷整治的公開文件及權威媒體解讀。 )


